天边有朵雨做的云

天边有朵雨做的云

作者：古 道

来源：《福建文学》2010年第12期

秋天的美,因了秋是成熟的季节,收获的季节。而我却以为秋的美,美在那一份内涵,美在秋的一尘不染,美在天高云淡、气爽清朗。但,这似乎又是很久以前的传说了。如今的秋:秋不高、秋不明、秋不清、秋不爽。因为狰狞的毒雾已替代了洁净的云,在这个忘乎所以的贪婪的人间四处弥漫。而万物窒息挣扎在混沌的尘世中,真与假、善与恶、美与丑,已经分辨不清。上苍一直苦口婆心,告诫人不要贪婪强取秋获,要和大自然和睦相处。但麻木的人不仅仅伤了秋,也伤了秋和春夏冬的四季分明,却还沾沾自喜,沉沦在物质丰富的种种享乐中。全然不理睬靠疯狂掠取沉甸甸的秋获后荒凉的逼近,更没有察觉秋凉已悄悄带来了寒冬的严酷。

我的悲秋情结大概是与生俱来。在欣赏秋不染、秋内涵的同时,秋日会让我感到萧瑟、寂寥、悲凉与伤情。常常在秋气袭来之时,莫名情思顿生,无端的多愁善感涌上,自悲自叹,惜古抚今,纵是少年也会白了头。想想己大半生辛勤写字作文,常常忧天怜人,最终还得怜己。一粒文心、上天可鉴。知者谓我心忧,不知者谓我何求。百无一用是书生。且名岂文章著,到头万事休。不过是山随平野尽,江入大荒流,人生几度秋而已。孟浩然曾叹曰:“秋色无远近,出门尽寒山。”看来我这悲秋之人,躲避是不成了。只能听之任之,心境随秋悲,人随心境老了。

国庆期间,人来车挤,你攀他比、俗气更甚,不胜其烦。于是“躲进小楼成一统”,闭门独处,避开扰扰,却又感百无聊赖。正在秋思伤感,昏昏欲睡时,恍惚之间,遥远的天边飘来一朵洁白的云,在我耳边责怪道:“中秋夜,你就曾经独悲月,叹无人共你云遮月。如此伤情让人心中不忍。莫悲秋,悲秋人易老。”云儿言罢便飘然而去,没了踪影,但分明又听得万里之遥传来云儿轻声叮嘱:“秋凉到君边,你可衣添无?”听此言,我感动得几要落泪,正欲拜谢,突兀然惊醒,原是南柯一梦。不免心中更是怅然若失。但细细回味云儿的关心,分明是让我有了挣脱悲秋境地的念想,去寻觅一片净空,以及梦中那朵洁净的云。

于是乎,离开喧哗,逃离城市,我独自驾车向乡村山野的方向一路飞驰,朝着远方寻找秋的真谛。水泥路的尽头是泥土路,尔后无路可行,来到一片崇山峻岭的面前。车抛在了古道边,我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攀援,终于爬上了一座云雾迷蒙的山峰。登高极目远眺,果然是天高气爽,好一片秋日景象。更欣喜看到,秋艳的色调在我四周聚来。云涌足下,恍如迎我,其景其情,妙不可言。我点燃了一支香烟,在峰顶的一块岩石坐下,细细品味享受这秋的内涵。最让我陶醉的不是远山近水的层峦叠翠,枫林尽染,秋色与共,而是这四周天宇间的秋日片片闲云,但见它们那么淡淡地、悠悠地、天使般地飘逸着,看着它们,我心不再有悲凉感,所有的烦扰、所有的心结不知飞向了何方。我的肉体与灵魂,与这片片云儿一同缥缈,一起升华,远离了俗世尘缘的一切悲欢扰扰。一切尽皆超脱也。

此时,遥远的天边似乎飘来那朵我所熟悉的云,久盼的云。是它……我梦境中的它,就是这般的轻柔巧致、这般的洁白无瑕、这般的天然碧玉、这般的与众不同。它的形体纤细、天然美丽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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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不因风儿随意改变形体,也不与其它混浊的云儿轻易为伍。它傲然独行、飘飘荡荡、悠悠然然。它渐至飘逸来到我的眼前依依停住,我不禁想轻手抚摸它,但见它竟然羞赧地飘移躲避。我惊愕地发现,云中分明有一双眼睛在娇羞地看着我。那美丽清澈的双眸,几乎让人不敢正视……,不一会,这片洁白无瑕的云又调皮地飘到了身边,我不敢再惊吓了它,任凭它在一旁轻盈地游戏。我似乎闻到了这片云儿散发出一阵阵清新的、甜甜的、迷人的芳香。都说云儿是雨做的,怎地会有花的芬芳、甜的滋味?它羞涩着笑而不答……,哦,我明白了,它是一朵雨做的云,定然还是一朵百花吐蕊、香醇芬沁所做的云,它是遥远天边飘来的一朵与众不同的云。

天近傍晚,云告别说要回它那遥远的家。我问:“明日你还来么?”云不答。云中的那双眼睛有些无奈和伤感,却更显出可人的娇滴妩媚,无限的柔情万种,几要让人心疼落泪。我惜别长叹也无言,我无法挽留云不走,只能依依不舍望着它袅袅娜娜随风而去,目送它慢慢地飘向了他乡远方。云不见了,云不知飘向了何方?就似它轻轻地来了,又轻轻地走了……,此时痴痴的我失了魂,身也空空、心也空空。耳边悲悲地传来孟庭苇那首歌:风中有朵雨做的云,一朵雨做的云,它飘啊飘,飘过千万里,花落满地,我在苦苦守候你的归期……